在老小孩讲述积极分子群里听了《美文妙律》好声音老师朗读的守中老师的文章《收回脚印》,感慨颇多。人来世上走一遭,过去七十古来稀,八十耄耋垂垂老矣,而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活到九十、一百的人瑞不少。只是,人总不免要走。既有生,就有死,无论职位,不分贫富。
都说人赤条条地来到世上,一声啼哭,是受苦来的。然而人生在世,总有短暂的、片刻的欢愉。就是深恶痛绝,也会留下痕迹。或是习习文字,或是浓淡墨迹,或是风光相册,或是疤痕斑驳,华发疏离。然而,不都是伟人,巨著塑像,供后人学习瞻仰,也不是科学家发明家,冠名繁星,万世流芳。普通百姓,在自知离世之际,悄悄地抹去曾经的印记,哪怕是一丝丝的气味,也算是悄悄的来,悄悄的去,不带走一丝云彩了。
男人老了,总倔,难免遭人嫌,只是儿女不说,朋友远离罢了。记得父亲从小学徒,节俭,退休了还自己缝补鞋袜。几双破旧的军袜,千连万纳,厚厚的几层,给他换上新的尼龙袜还被他骂上几声。老了,父亲出门还爱拣个钉子螺丝,铅丝绳段的,塞满了家里橱柜的角角落落里,劝他不要捡拾回来也不听。当然子女脸上都挂不住,也从不让同事朋友到家里来。这也许是以往每个普通人家的大致情况。记得92年秋,父亲中风尿失禁去了杨中心做CT,在等报告的第三天,就突然离世了。那晚,乘着夜色,我将父亲捡拾回家的木块铅皮,洋钉螺丝一股脑儿地丢到了垃圾桶里,映照着地上父亲旧衣裳鞋帽摆成的人形,一堆大火熊熊燃起。但是,尽管没了被子女嫌弃的父亲的这些遗物,可父亲曾经用过的字典,票夹都还在抽屉里放着。那清朝的四角索引字典,更多的留给我们的是父亲的自学精神;那永远不会超过2元钱的皮质票夹,留给我们的是父亲一辈子的节俭风范,这些骨子里的遗传,很难磨灭。
女人缠绵,总让子女心生怜悯,服伺左右,怡养百年。丈人去世后,丈母娘就搬来我家住,也许是女婿更好讲话吧。我专门腾出一间小屋子,添置了全新的家具。只是后来丈母娘中风又骨折,行动不便,一切用度添置都由我操办,也不见少。就在丈母娘去世前几个月,入秋,觉得老人家穿衣不便,特地去新世界买了品牌的羊绒开衫,并添置新的驼绒新棉衣,买了波士顿的羽绒裤。丈母娘还是没有熬过春节就走了。丈母娘几乎所有的衣服都带去殡仪馆烧了,包括那套新棉衣裤,就放在棺木脚跟旁的空档里。唯有那件还未上身的羊绒开衫,老婆舍不得,不是要穿,说是留个念想。可是过了几年,老婆又后悔了,说当时蛮好一起烧给姆妈的。丈母娘常用的一副老光眼睛,还有梳子等一些用品,倒是在入葬的时候一起放进了骨灰盒里。现在家里几乎没有了曾经的上一辈老人的痕迹,唯有几张旧照片,我们也不翻,儿孙辈更不会去翻的了。我做了几个家人的旧照美篇,存着,不知道也不想今后有人会去翻翻。我们这一代人,只一辈儿两代人就已经如此,难道还想着孙儿辈的记得你吗?
我家里三间房间的三个大厨顶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盒子,大多还是我的一些爱好和我历史的东东,不但有不少的证件,朋友往来相赠的礼品,邮集,纪念钱币,摄影器材,更有自己在报刊杂志上发表的论文,书籍等等。很高,很重,我已经懒得翻,也翻不动了。曾经给儿子儿媳说,让他们帮着处置,但也不知道在哪一个集市上可以交易。昨天还在弄堂口看到一个收钱币的,说第四套绿色百张连号的两元人民币价值15万元,我听了目瞪口呆。因为从来没有去打听过这方面的行情。这是当时在银行工作的我二姐送给我儿子过生日的礼物,我也根本没有想过做一个钱币收藏爱好者。
我想,明年我就要古来稀了。物之不用,存着干嘛?也许让懂行的人获得,更能发挥物之所用。
我很赞成守中老师文章所述,我们清清爽爽来到世界,也要干干净净地走,给后人、给世界留一片干净。
曾经参加一位朋友的葬礼,葬礼上循坏放着朋友生前最喜欢的一首歌曲,人们肃静地手持鲜花一一走过。
可能我还是嫌人太多了,我想再简单一点。我走时,只要我最亲近的家人在我的身边默默地送别即可。当然,之前,我已经“解决”了所有的、可能成为我遗物的东东。
给自己的生命一个毫不含糊、毫不拖泥带水的了结,那腾空出来的一个小世界一定是我能够最后创造出来的一个最美丽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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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收回脚印》,作者:守中
一天晚上,酣睡里听到后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披衣而起,看到母亲正在整理床头柜。她拉开抽屉,打开橱门,头垂得很低,聚精会神地干着什么。仔细看,原来是在整理杂物。只见老人家在翻看旧信件,有的浏览,有的细读,最后都剪成细条,放进一边的垃圾袋里。这项工作,她陆陆续续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理信件是一件,还整理了许许多多发黄的纸片,有证件、证书,还有一些我都说不清的东西。前几天还把散在各处的照片集拢后,一一细看,最后又分装在几只袋子里。——我知道她的整理,不是为了更好的收藏,而是为了即刻或者挑选另一个时辰,把它们“解决”掉——“解决”的涵义,我相信你懂的。
望着灯光里母亲凝重的头影,我肃然起敬……
我曾看过毕淑敏一篇随笔,题目记不起,由《读者》转载的,意思是老人要趁自己还清醒的时候,处理掉自己的“私物”。她举了一个例子,有位先生去世前没有或没有来得及删掉电脑里留存的一些资料,结果让自己的夫人看到以后,很生气、很难过,耿耿于心了很久很久。也许人都有“不可告人之事”吧,倒不一定是什么“人在做,天在看”一类的坏事,就是不想让他人知晓,哪怕是最亲近的人;很多隐私不但不丑恶,相反十分美好,但只能由自己来品味。可是这位先生却忽略了。如果活着,还能解释,还能分辨,可现在就永远成了哑巴官司,即便是“善意的谎言”也成了背叛。唉!
不知母亲有没有在翻阅我这本《读者》的时候,看到过毕淑敏的文章而身体力行了。
不久前,我路过东台路古玩市场,就看到不少摊子前陈列着一些旧相册,一些外国游客当成“古董”来翻阅,嘻嘻哈哈与摊主讨价还价。而那些旧相册里满满的照片依旧!几年前,我写过一篇博客,就因为看到有“不肖子孙”把亲人的旧照片卖给了收破烂的,果然,这些照片竟然流进了“国际市场”,以这样的方式“出国”,情何以堪!但想想也未必全是“子孙”的“不肖”,现在搬家多,物流发达,照片无意流入市场的机会实在太多了。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处理掉;舍不得全处理,就精选成一本,郑重其事地交给孩子,并且还关照,以后可得妥善处理哟。
我是个蛮喜欢“留纪念”的人。有一束束用皮筋扣着的信件(装了一抽屉),有除了那“十年”以外的几十本日记,还有什么车票、飞机票、船票,戏票和说明书、景点门票和游览图,以及许多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我总觉得,每一件都是历史,都是我生命的碎屑。要是没有这些,我的回忆又能附丽在什么之上呢?我曾经设想,到将来只能在躺椅上摇呀摇的时候,摩挲着、端详着,让自己在记忆里重活一遍。现在想想算了吧,也该慢慢来处理了。原因嘛,我想依我的性格,只要一息尚存,我是不会沉浸在回忆里的,总有些新的东西在诱惑我;更重要的是过去太无趣,甚至是太可怕了,以致我现在看到抽屉里静静躺着的那些文字,就心有余悸,根本没有“重活一遍”的勇气。现在都没有,还说什么将来呢。我不是研究历史的,让过去就永远过去吧……佛教有一种说法,人在弥留之际都要把自己一生的脚印都收回到某个庙宇里。那些脚印四面八方地聚拢,就像百川归海,落叶归地。这话很有深意。我曾经说过,房子可以是租来的,但日子是自己的,所以要好好过。现在我想也可以反过来说,既然房子是租来的,当自己把“日子”过完以后,岂不是也应该把房子好好地打扫一下,清理一番,再交给下一个过客呢?住进旅馆第一件事就是这里闻闻,那里翻翻,唯恐留有前面那位客人的印记和痕迹。
人生如旅,我们清清爽爽来到世界,也要干干净净地走——给后人、给世界留一片干净呀!“也许我们行走的意义就是为别人腾空一间房子,腾空十字路口、路边的石凳、树下的阴凉。最后我们死去,认真地清扫自己的异味、污渍,为后来者腾空一小块儿世界。”——一位流浪歌手写得多好呀!收回脚印,给生命一个毫不含糊、毫不拖泥带水的了结;腾空的世界最美丽。这才是远比任何“纪念”都好的生命小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