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不与“陆郎”便
两为老人
南宋爱国诗人陆游(1125年~1210年),字务观,号放翁,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
陆游祖父陆佃,字农师,官至尚书右丞,著《陶山集》14卷;父亲陆宰,历任淮西提举常平、淮南东路转运判官等职,有藏书楼“双清堂”。
1125年,北宋徽宗宣和七年十月十七日,陆宰奉诏进京述职,与夫人唐氏乘船北上,在船上陆游出生了。1127年,北宋钦宗靖康二年,金兵攻破汴京(今河南开封),北宋灭亡。陆宰带着家眷南回山阴。1129年,建炎三年,金兵渡江南侵,陆宰举家逃奔东阳(属浙江金华),家境才逐步安定,时陆游年四岁。陆游成长在偏安的南宋,民族矛盾、国家不幸、家庭流离,给他年幼的心灵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陆游,可说出身名门望族、江南藏书世家;少年就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熏陶。
1144年,绍兴十四年,陆游二十岁娶妻唐婉,才华横溢的才女,夫妻恩爱。他们是夫妻,也是文友、诗友。然而唐婉却为陆母所不喜,是很不喜欢。结婚经年,唐婉无生育,陆游又考试不中,陆母更迁怒于唐婉,遂强令陆游休妻。陆游只得遵从母命,三年恩爱夫妻就只能离异。实在难以割舍,只能怀念于心,也真是无可奈何。
陆游再娶王氏,一年后生子。唐婉也奉父命再嫁显赫宗室赵士诚,也有生育。
1151年,或说1155年,陆唐离异多年。陆游又一次考试不中,心情郁闷,独自一人游沈园——在今浙江绍兴市越城区鲁迅中路,邂逅唐婉夫妇,当年的情感又涌上心头。唐婉夫妇令人给陆游送来酒肴。(以上文字,早前抄录网上,未记下出处)
陆游看这眼前情境,双方都有子女,可是当年就是没孩子;再娶后仍然考试失败,就与唐婉无关。可见当年是冤枉了唐婉!委屈了唐婉!他们的离异就根本是无理!是大错!
两人都苦痛绵绵无尽。就真正是:“错,错,错!”
往事,和眼前此情此景,就令陆游在沈园墙上题写了《钗头凤》一词。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这是很多人都非常熟悉的。
有关的注释和赏析也不知有多少,怎么说的都有。自己也没能读得很了然。词中“东风恶,欢情薄”这两句怎么读?什么意思?自己有所理解。这整首词,也就这两句能有所理解。但绝非如所读的那些注释和赏析所言。
“东风恶,欢情薄”这两句,很多都是释为“东风”真可恶,把陆游与唐婉这对夫妻的深厚恩爱吹淡薄了,吹没了。就完全是望文生义,也根本说不通。
特别是还有释“东风”是指陆母,也不见有异议。则是“东风恶”就是“陆母恶”。就是“母亲恶”。这就大悖情理,是完全错读了这两句。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栏目,在2006年6月播放渤海大学特聘孙丹林教授正讲陆游此词,就认定“东风”就是指陆母。理由有两条,第一、陆母坚决要休唐;第二、“东风”之东,就是“东家”、主人,就是住在东房的婆婆。陆母住东房,是婆婆,是一家之主。就被认定是“东风”。说得“确凿无疑”!
如此高论,就完全错读了“东风恶”,是很低级的错读;也促使自己写此拙文。
称主人为“东”或“东家”的人,应该是宾客,或是与主人有雇佣关系的伙计、佃户、房客、塾师或幕僚。佃户杨白劳就称田主黄世仁为少东家。家庭成员之间是亲属,而不是主客或雇佣关系,有称一家之主为“东家”的吗?
2011年1月,百家讲坛播出中南大学教授杨雨《侠骨柔肠陆放翁》(8)“情场懦夫”。也说陆母要陆游休弃唐婉三条理由:陆唐秀恩爱不注意场合;唐婉不育;唐婉的才华不是有助而是有碍陆游的科考。这就为陆母所不容,是绝对不容忍。这就好像是薛宝钗,而非林黛玉与贾宝玉成婚,贾母最终选定宝钗而非黛玉,当然是宝玉的前程要紧。
总之:按这两位教授的意思:陆游说“东风恶”,就是说“母亲恶”。这就是大忤逆,就太荒谬了。
陆母强要陆游休唐,古诗《焦仲卿妻》之焦仲卿迫于母命休妻刘兰芝,两者可说是一模一样。都是一百个不情愿,一万个不甘心,却无力抗拒,也绝不怨母。焦刘还祈望暂离后再合双,但最终也还是“举身赴清池”、“自挂东南枝”,得了个死后“合葬”。陆唐则自知他们此离就无望合双,只能是思念绵绵无尽。待到沈园邂逅,陆游这些年的苦苦思念迸发出来,喊出了“东风恶”!东风,助周郎保住二乔,却不助我保住唐婉,可恶!实在是可恶!
如此“东风恶”,在两位教授看来竟然是“母亲恶”了。是这样吗?太不近情理!也绝对是错读了这两句,绝对是错读和冤枉了陆游和陆母。
焦仲卿不愿休妻,刚要申辩,就被斥为“助妇语”,只好听从,最终悲惨结局,对母亲也绝无怨言。然而陆游此时喊出“东风恶”,却被误读是“母亲恶”。就是大不孝!听教授的意思,陆游也是孝母的,能有这样的孝子吗?
焦母什么理由也“没有”,就是要赶走儿媳,蛮横无理;焦仲卿迫于母命休妻,至死无怨言。这应当就是那位佚名作者的意识倾向。其实,焦母也是“有理由”的。全诗约三百五十句,没有明说这个理由,但还是看得出来:他们没有孩子。所以婆婆才要赶走媳妇。古代有休妻的七条理由,叫做“七出”,没有孩子是第一。焦仲卿再不愿意,也无法抗拒。所以他不能、也没有怨母。要怨也只能怨“东风不与‘焦’郎便”。没有帮他们有孩子。
陆母要赶走唐琬,也是有理由的,就是杨教授所说的三条,秀恩爱不讲场合;没有生育;有碍科考。这就足够充分了。陆游也不能抗拒,也不能怨母,也绝不怨母。是只能怨天而不尤人。怨天,就是怨东风。怨东风帮周郎保二乔没被掠上铜雀台,曹操的欢乐宫;却没有帮他陆郎保住唐婉。有育或中举,两者得一就保唐了,也就不会喊“东风恶”;而是欢唱“陆郎喜得东风便”了。
陆游当然是读过唐杜牧的《赤壁》:
折戟沉沙铁未消,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两句,是说东汉建安十三年(208年)十二月,曹操与孙权刘备联军在长江今湖北省赤壁市西北的赤壁之战中,孙权军的主帅周瑜,凭借冬天难得的东风,用火攻大破曹军。这就保住了江东,保住了孙策遗孀大乔,和自己的爱妻小乔,这两位江东大美女,不被曹操掳掠上他的安乐宫,即铜雀台。
这两句诗是虚拟句。“如果东风不与周郎便,就会铜雀春深锁二乔”,是说如果没有东风助周瑜火烧赤壁,那就是曹操战胜,大小二乔就会被掳掠上铜雀台。是亏得“东风‘确’与周郎便”,才打败了曹操,保住二乔。
陆游读这两句诗,真是羡煞周郎好运气,喜得“东风便”得保二乔;再看自己,是么迫切的期望“东风便”,助自己有子或中考,却偏偏就是没有。他求子不得,于孝有亏,竟归罪唐婉不尽职;考试不中,壮心受阻,又归咎于唐婉帮倒忙。求子与考试两空,是实实在在地“东风不与陆郎便”。
再想想,这两件事,陆游但有一件如愿,就不会休唐,就不会“离索”。也当然不会怪罪“东风恶”又自责“欢情薄”了。他真是满怀怨愤。但又能怨谁呢?就只能怨老天!又怎么能不高喊“东风恶”呢!
所以,“东风恶”,不是如两位教授所解说的“母亲恶”;与母亲毫不相干,也绝无怨母之意、忤逆之嫌。而是从杜牧《赤壁》诗句“东风不与周郎便”衍化出来的。
陆游也真是晦气!他和唐婉都能生育,但在一起就是不育;科考,有说是因为与秦桧的孙子“撞车”,惹恼了秦桧,在秦桧生前,他只能累试不中。可是,他自己又能怎样?
“欢情薄”,就明明是陆游自己自怨自责,说明他自己有过错,与焦仲卿相比,也确实是“情薄”。这也更说明“东风恶”不能是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