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居民推选为业委会主任之前，我曾担任过8年的社区居委会支部书记、主任。“二次就业”期间，我背靠组织，多次指导和协助业委会和物业公司依法履职，积极协助调解物业纠纷。印象比较深的一件事是，不仅带领社区走出困扰多年的“六难”（房难住、气难闻、路难走、车难停、水难喝、钱难筹）困境，还创造了以4毛钱“低额”物业费持续提供“优质”服务的社区治理“奇迹”。

宝秀路社区是上世纪末建成的老旧社区。小区物业费标准（多层0.4元/平方米、高层0.9元/平方米）处于上海市最低水平，且居民构成中大部分为离地农民、动迁居民，对费用变动极为敏感，物业费上调存在现实制约。一边是“入不敷出”的物业收入，一边是居民对基础设施改善、生活品质提升的迫切需求，社区治理陷入“钱少事多”的被动局面。

在与业委会的碰头会上，平日里和和气气的业主代表直接给我一个“下马威”：“金书记，你也是小区居民，肯定跟我们一样也想改变现状，但是小区住户性质复杂，多层收4毛钱，商品房小高层9毛钱，想要让这‘两层’人都同意上调物业费，那是比登天还要难！”这“当头一棒”，让我冷静之余，反而在心里卯足了一股劲儿：我当过兵，坚信“办法总比困难多”，既然“涨价”这条道走不通，为什么不能反其道而行之，试试做做“不涨价”的文章呢？我决定实施“迂回”战术。

借力发力，赢得信任。我很清楚单靠社区自身力量难以破局，必须搭乘政策“东风”，做好“无米之炊”：一方面，以小区“平改坡”工程为契机，与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协商“顺带施工”，把“平改坡”工程从“仅修屋顶”拓展为“全域改造”，不仅解决了顶层漏雨难点，还同步推动老旧水管更换、地下管网修缮；另一方面，积极争取到“美丽家园”试点，尔后发动社区绿化能人，成立了“绿化家园”志愿服务队，我带头上树修枝，挖地植树种花，优化小区绿化，努力实现“三年建成花园式小区”的小目标。另外，针对“入不敷出”的物业收入和“钱少事多”的治理困境，我这个“老机关”只能找“老朋友”帮忙。幸好小区物业由镇属物业公司运营，我与企业负责人几经商谈达成协议，即使物业费收入微薄，也要注重民生关怀，必须保持小区安防、日常保洁等服务水平；同时也保证，费用的事，可以一步一步来，相信总能解决的。而居民们看到居委会和物业没多花大家一分钱，居然解决了前面两“难”，无形中对现任居委会班子和我这个书记开始有了信心。

直面诉求，赢得支持。要想解决“路难走、车难停”，“扩充停车位”势在必行，而前提就是整合绿化空间及闲置用地。起初，业委会对此都是举双手赞成的。但刚施工不久，陆陆续续就有人提出：“我家旁边的绿化没了，勿来赛额”“停车位不好靠我家窗口太近哒”“我家没有车，又不需要停车位的咯”“我家要停两辆车，停车费收一样，不行的”……这些声音多了，形成了“阻力”，工程“自然”就停了下来。起初，我心里有些窝火，停工就停工，就“让子弹飞一会儿”吧！结果物业和业委会代表却坐不住了，“金书记，这件事情你挑了头，可不能这么半调子啊！”其实，我已经就以党支部组织学习活动为由，把机关、企事业单位退休的这些老同志召集起来，请他们以“楼组长”的身份，带着《社区治理征求意见表》到居民家中走访、倾听诉求。正是这种简单、真诚的有效沟通，赢得了大多数业主的支持和认可。后来，我们在施工过程中，不仅按照修订后的计划，将停车位扩容至360多个，有效化解了“车难停”，还及时回应和消除业主们在改造过程中发出的诉求。至于如何收取业主第一辆车和第二、第三辆车停放收费问题，我让这些“楼组长”事先做好在小区居民微信群中的“渗透”工作，统一收费口径，尽量把每一件涉及到民生的小事都办到老百姓的心坎上。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小区停车位的扩充，带来了停车费这笔公共收益的增长。但是真有了“钱”，我反而犯起愁：怎么让全体业主同意把这笔“公共收益”花在小区治理的“刀刃”上？于是，我们多次与小区业委会沟通协商，既然涨不了物业费已是现实，是不是可以考虑“羊毛出在羊身上”，将“公共收益”直接按照相应比例用于“日常维护”和“贴补物业运营”，非必要不动用小区“大维修基金”。业委会代表们反馈：大家对不动用“大维修基金”肯定是赞成的，至于想动他们的“蛋糕”（公共收益），那肯定要“亲兄弟明算账”。虽然，他们的答复在意料之中，但是我内心还是很失落的。之前兜里没有钱，我想着只能等机遇、靠政策让小区稍有起色再说。现在有钱了，该怎样花得居民们“心服口服”呢？

为此，我召集“居委会、业委会、物业”三家坐下来一起叹叹各自的苦经，把政府对居委会参与社区治理的工作要求、企业维持小区物业管理的费用明细、业委会如何代表民意那些事儿，大家设身处地掰开了揉碎了聊一聊。业委会表示：“公共收益”按照规定是要分配到业主手里的，不能随意动用。物业反问：不涨物业费，怎能提升服务质效？居委会则感叹：真是“发钱容易，收钱难”，能不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呢？聊到这里，大家好像渐渐达成了一些共识。

后来，我们请小区的“智囊团队”“议事团队”出谋划策，协商出以“核心岗位外包、基础岗位灵活用工”的模式降低用工成本，如门岗安保、监控、专业维修等重要岗位交由专业的第三方承接；日常保洁、垃圾分类、绿化养护等基础岗位，优先雇佣小区内退休人员或招募志愿者上岗。但还是“入不敷出”该怎么办，是“涨物业费”还是“收益共享”？感觉又回到了问题的原点。于是，业委会代表们决定把“群策群力”的协商方案和小区物业经费开支情况发到业主群“探探底”，让“大家的事大家商量着办”。在情与理的推动下，最终大多数业主在群里选择了“收益共享”。

现在复盘这起案例，有偶然，也有必然。说“偶然”，是因为现行法规没有条款说“公共收益可以用于物业费支出”，有“钻了空子”的“幸运”。说“必然”，是因为自治没有“标准”答案，只要群众满意、欢迎，有些“不韪之事”试着干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