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斯恒，男，64岁，中共党员，上海市廊下中学退休教师，长宁区虹桥机场新村社区参与式博物馆“荷”生境花园主理人。曾获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优秀援疆干部、上海市支援汶川灾区灾后重建突出贡献奖等。担任主理人后，充分发挥教书育人专长，把社区当“课堂”，以民主激活居民自治活力，成功破解公共空间“建而难管、管而难久”治理瓶颈，让“荷”生境花园成为新时代滋养社区文明的“自然课堂”与“民主实践地”。
社区公共空间就像一所没有围墙的学校，建设不易，守护更难。其长久生命力不在于“砖瓦草木”，而在于居民心中生发的归属感与责任感。而民主，就是唤醒这份情感、激发共同行动的最好“教案”。
第一幕：美丽花园的“成长的烦恼”
“荷”生境花园是我们虹桥机场新村小区精品改造的亮点，当初建设时社区上下热情很高。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您家楼下新落成了一座精致的生境花园，荷花摇曳，绿意盎然，您是不是每天都会想去散散步、拍拍照？这是一件多么让人羡慕的赏心悦目事啊，大家都盼着它早日开放。可是，就像一位满怀期待的新手家长，花园“出生”后，很快就迎来了“成长的烦恼”：有人觉得荷花太美，忍不住伸手采摘；孩子们追逐嬉戏，不小心踩踏了柔弱的花草；设施虽然好玩，但也经不起“高强度的考验”；清洁维护的速度，似乎总赶不上垃圾产生的速度……眼看着这个寄托了大家美好期望的公共空间，面临着陷入“公地悲剧”的风险。居委会和物业管不过来，也管不细。毕竟，靠十几个人的力量，怎么也看不住几百上千人的脚步。
“该怎么办？”我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一个念头浮上心头：这不就跟当年管理一个开放式的校园，面临的挑战一模一样吗？关键在于引导“使用者”转变为“管理者”。
第二幕：变“使用者”为“管理者”
我始终认为，社区治理与教书育人有着相通的智慧，二者真谛不在于“管住人”，而在于“引导人”“激发人”，就像学生需要被看见、被尊重、被激发，社区大家庭也是如此。我找到居委会，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不能只靠外部力量去防守，必须让每一位居民，从被动的花园“使用者”，转变为主动的花园“管理者”。于是，在居委的支持下，我们成立了“生境花园自治会”，大家推举我牵头当“主理人”。
我决定把多年教育体会，也是教育工作最核心的理念——“激发学生的主体性”，“搬到”社区治理的实践中来。为此，我精心设计了“诊断—共议—公约”民主三步法，就像当年给学生备课一样，严谨又不缺失温度。
第一步：调研诊断，明确治理“靶心”。我们没有急着拍脑袋定规矩，而是先当起了“观察员”。我组织自治会成员和热心居民，开展了为期两周的“花园行为观察与需求调研”。大家分时段轮流值守，像做田野调查一样，认真记录：哪些行为发生频率最高？（比如早晚散步、拍照打卡）；哪些行为带有破坏性？（比如摘花折柳、乱扔垃圾）；哪些设施最受欢迎但也最容易损坏？等等。同时，我们还在花园入口处设置了一本“心声收集簿”，邀请每一位来花园的居民写下他们的感受、建议或不满。两周下来，我们掌握了一手鲜活的“学情分析”：核心矛盾浮出水面——居民对花园有强烈的休闲和教育需求，但普遍缺乏公共使用规范和共同维护的意识；孩子们把这里当成天然游乐场，而老年居民则更向往清静安逸。这些精准的“诊断”，让我们后续的工作有了明确的“靶心”。
第二步：引导共议，拟定“花园公约”。问题清晰了，下一步就是“开方子”。我借鉴了当年开“班会课”和做“项目式学习”的经验，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花园治理议事会”。您猜猜，那天来参会的都有谁？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家长，有白发苍苍的退休老人，有扛着相机的摄影爱好者，还有社区里热心的中学生。
会议一开始，我没有直接抛出事先写好的“一二三条”，而是抛出了几个开放式问题，引导大家共同思考：“我们每个人心中，理想的‘荷’花园应该是什么样子？”“哪些行为正在让这个理想离我们越来越远？”“为了守护它，我们每个人能做些什么？”
起初，讨论像撒开的网，有些散乱。这时，我适时地把调研得来的数据和照片投影出来，引导大家聚焦到具体问题上。看到自家孩子嬉闹的照片，几位家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看到被踩踏的花圃，摄影爱好者们心疼地摇头。共识，就在这种理性与共情中慢慢凝聚。一位中学生灵机一动，提议道：“我们能不能设计一些有趣的‘安全标识牌’？光写‘禁止踩踏’太生硬了！”这个点子立刻赢得满堂彩。一位退休的园艺爱好者当场认领了“植物知识讲解员”的岗位。大家还一致商定，可以组织每月一次的“花园清洁日”，让大人孩子一起动手。我将大家的集体智慧一一记录、梳理，最终形成了包含“爱护花草、轻声漫步、垃圾分类、活动预约、志愿轮值”等内容的《“荷”花园居民自治公约（草案）》。而贯穿这份公约最核心的一条原则，是我们共同确立的：教育为主、劝导为先。
第三步：公约育人，内化“家园意识”。公约有了，如何让它不是挂在墙上的空文，而是住进心里的准绳？我们决定，让公约“活”起来，特别是让社区的孩子们参与进来。我们发动社区里的小画家们，把公约内容画成了生动有趣的卡通壁画和形象可爱的标语牌，立在花园入口和最醒目的地方。冰冷的文字，瞬间变成了温暖的对话。我们还举办了一个简朴而隆重的“公约启动仪式”，为首批“花园小卫士”和“志愿园丁”颁发了聘书。孩子们戴上袖章，脸上写满了自豪。而我，也重新拾起了老本行，定期在花园里开设“自然微课堂”，给孩子们讲荷花的生长奥秘，教他们辨认忙碌的昆虫，把爱园护园的理念，悄悄地融入一个个有趣的故事里。
第三幕：花园里的“化学反应”
如今，你再走进“荷”花园，会感受到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少了，蹲在角落静静观察蚂蚁搬家的多了；随意采摘花木的现象基本绝迹，偶尔有不文明行为，不等志愿者上前，就会有旁边的居民主动温和地提醒一句。花园里，不仅荷花开得美，更洋溢着一股自觉、自律、友爱的邻里温情。一位家长拉着我的手说：“张校长，您是不是给花园施了什么魔法？我家那皮猴子，以前就爱疯跑，现在来这儿，居然会问我‘爸爸，这个花叫什么名字？’，还吵着要当‘小卫士’呢！”我笑着回答：“哪有什么魔法，真正的魔法，就是让大家觉得，这是‘我们的花园’。”
回顾当主理人的这段经历，我常常在想，自己不过是把站了三十多年的三尺讲台，搬到了社区课堂里。以前教的是学生，现在面对的是邻里；以前传递的是知识，现在播种的是共识。当我们把“调研诊断”当作备课，把“引导共议”当作上课，把“公约育人”当作课后延伸，一方小小的花园，就成了最美的风景和最生动的民主实践课堂：把制定规则的笔交给居民，把维护家园的责任赋予居民，花园便不再是冰冷的公共设施，而真正变成了一个有温度、有生命、被大家捧在手心里珍惜的“家园会客厅”。这，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唤醒，而不是停留在纸面上的口号。当每一位居民都觉得自己是花园的主人，当每一次协商都让社区的凝聚力增强一分，我们守护的就不只是一方绿地，更是邻里之间的温情与信任。
主理“荷”生境花园的故事还在继续，我愿意继续做这个花园里的“老园丁”，用民主的方式浇水，用共治的理念施肥，和大家一起，静待更多的美好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